新華社記者 胡喆

臘月的京郊，首農翠湖工場的育種大棚外寒風凜冽，棚內卻滿是生機。陽光透過棚頂，灑在攀著支架的番茄藤蔓上。綠葉掩映中，青紅黃相間的果實綴滿枝頭，清甜的果香輕輕漾開。

記者來到這里時，中國科學院遺傳與發育生物學研究所研究員許操和團隊已經領著育種機器人開工了。只見機械臂一抬一落，短短幾秒，就對準番茄花蕊完成了一次授粉。

撥開一株番茄的枝葉，許操指著外露的花蕊柱頭為記者詳解：這臺機器人有著不同以往的“眼”和“腦”。高精度視覺識別系統可以幫它一眼鎖定盛開的番茄花，同時可以實時采集大棚內的溫度、光照、水肥、土壤等數據，通過算法動態調整操作策略。

科研團隊還通過基因編輯給番茄“量身定制”了花型，讓柱頭露在外面，更適配機械臂操作。

種子是農業的“芯片”。人工操作效率低、經驗判斷有偏差，再加上自然環境的變數和作物花型本身的限制，總繞不開周期長、精度低、人力成本高、核心瓶頸難突破的坎兒。

“以前育一個新品種少則七八年，還得看天吃飯，遇上極端天氣，一年的辛苦全打水漂；現在讓機器人和育種深度融合、同頻發力，育種周期能縮短一半以上，抗逆性、產量、口感都能精準拿捏，這就是科技給農業攢下的硬底氣。”許操說。

走在大棚里，一邊是機器人在忙著，另一邊是幾個年輕人湊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進行調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攀談中得知，這群年輕人不少是“跨界選手”——有學刑偵的，把圖像識別的本事用在幫助機器人看花辨蕊上；有學核動力的，把機器人的運動軌跡、算法邏輯磨得越來越順；還有學計算機的，把育種從播種到授粉的各環節數據串成了線。

“育種不能單打獨斗，把各行業技術融在一起，才能真正賦能農業。”一位來自上海交大的小伙子說，機器人育種吸引了他們一頭扎進大棚里。

團隊里的“老把式”何亮深耕農業生產一線多年，對機器人搭檔贊不絕口：它能連軸轉、不歇氣，把人從高強度、重復性的育種操作中解放出來；它不再憑感覺、靠經驗，讓品種培育更精準……

這群把論文寫在大地上的科研人，可以為一個參數通宵達旦、反復實驗，也可以為一個想法縱覽全球、激烈辯論……不同領域的新科技，在這片大棚里碰撞出火花。

夕陽慢慢沉向天際，棚里的燈次第亮起。銀灰色的機身在光影里穿行，融進了田園里的煙火氣。

望著眼前的番茄苗，許操的語氣十分堅定：“番茄只是敲門磚，接下來我們還要靠著這套智能育種體系，接連攻關大豆、新型橡膠作物的育種難題。”

大豆花小如米、花期極短，又完全閉合，人工雜交難如登天；橡膠樹育種周期長達幾十年，還受地域、氣候等多重限制，亟需培育氣候廣適型新型產膠作物支撐自主供應，這些都是我國農業育種領域的“硬骨頭”。

“要讓智能育種技術走進更多田間地頭，把農業的‘芯片’緊緊攥在自己手里，再苦再累都值得。”許操說。

離開大棚時，夜色已經漫上來，室外寒風刺骨，可心卻暖暖的。這方冬日溫室里，不僅有番茄藤蔓蓬勃的生機，更有科研工作者們扎根田野、潛心攻關的堅守，蘊藏著智慧農業的無限可能。　　　　新華社北京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