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強調“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明確提出“促進消費和投資、供給和需求良性互動”。2025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深入分析當前經濟形勢，將“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確定為2026年經濟工作8項重點任務之首。消費和投資是完整內需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有效促進二者良性互動，是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的應有之義，亦是實施擴大內需戰略的關鍵抓手。

辯證看待消費和投資關系

在經濟發展的不同階段，經濟政策著力點會因時因勢調整，消費、投資的地位和作用也會動態變化，但這并不意味著提振消費與擴大投資是非此即彼、此消彼長的簡單替代關系。從涵蓋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和投資再生產的全鏈條完整內需體系角度看，消費和投資并非相互對立，而是相輔相成、雙向賦能。

消費是投資的最終目的與內在驅動力。投資的最終目的并非投資行為本身，而是通過形成生產能力、提供產品與服務，滿足消費需求并實現投資回報。消費需求信號為投資提供了明確方向與回報預期，是經營主體投資決策的重要依據，更是破解投資低效問題、實現國民經濟良性循環的關鍵，偏離消費需求的投資易陷入盲目擴張、產能過剩的困境。消費結構的優化升級推動投資向高附加值、高品質領域延伸，新型消費需求的不斷涌現也會催生新的投資賽道，進而引導投資結構轉型。

投資是消費的基本前提與基礎支撐。投資決定了消費的供給能力、收入基礎和載體形態，消費的實現與升級始終以投資形成的產業體系和基礎設施為前提。從生產看，通過擴大有效投資，可以持續增加高品質消費品和服務供給能力，增強供需適配性，進一步釋放消費潛力。從收入看，投資通過擴大生產和創造更多就業機會，有助于促進居民增收，形成穩定的消費支撐。從載體看，通過投資持續完善城鄉消費設施，能夠提升消費的可及性、便捷性和舒適度，不斷孕育消費新場景新模式，拓展消費需求空間。投資對收入、就業等方面的影響還會沿產業鏈條逐級傳導，進而產生更為廣泛的乘數效應。

從三個維度認識重大意義

大國經濟的優勢和特征在于內需為主導、內部可循環。推動消費和投資在更高層次上實現同向發力、相互促進，對經濟社會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牢牢把握發展主動權的深遠考慮。當前，全球經濟復蘇乏力，外部環境不確定性上升。在此背景下，立足國內，依托超大規模市場優勢，通過消費和投資雙向協同、聚合發力，不僅能夠有效釋放內需增長潛力、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而且可以對沖外部沖擊、緩解外需收縮帶來的下行壓力。在極端情況下，還能為穩住我國經濟基本盤、維護社會大局穩定提供重要保障，為牢牢掌握發展主動權奠定堅實基礎。

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戰略選擇。從國際經驗看，當一個國家進入工業化與城鎮化下半場，隨著投資率呈現下行趨勢，經濟發展必然轉向更多由內需主導、消費拉動的新模式。當前，有效需求不足仍是我國經濟運行中的突出矛盾，特別是消費短板較為明顯，內生增長動力有待增強。促進消費和投資良性互動，既是暢通國內大循環的核心抓手與關鍵路徑，有助于推動國內經濟循環順暢、增強國內大循環韌性和可靠性，也能為我國依托全國統一大市場集聚全球優質生產要素、塑造國際競爭與合作新優勢提供需求支撐。

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的內在要求。我國已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呈現出個性化、多樣化、多層次特點。圍繞更好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開展有效投資，既能持續豐富消費供給品類、優化消費基礎設施條件、催生新產品新業態新模式，還能提升產品和服務供需的適配度，持續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擴容提質仍有較大空間

新時代以來，我國消費和投資規模穩步擴大，消費的基礎性作用和投資的關鍵作用進一步增強。2012年至2025年，內需對經濟增長的年均貢獻率超過91%，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主動力和穩定錨。但也要看到，我國經濟運行仍面臨供強需弱矛盾，亟須充分釋放消費和投資的巨大潛力，促進二者良性互動。

從國際比較看，無論是投資還是消費，我國仍有較大提升空間。當前，我國人均資本存量還不足發達國家的一半，擴大有效投資仍有廣闊空間和巨大潛力。在消費端，我國居民消費率僅40%左右，不僅遠低于高收入經濟體70%左右的水平，也低于56%左右的世界平均水平。目前我國人均GDP已超過1.3萬美元，居民消費正處于向發展型、品質型升級的階段，消費規模擴容與品質提升已是大勢所趨，可以預見，今后一個時期多層次、高品質、多樣化消費需求將快速增長。

從國內看，我國經濟基礎穩、優勢多、韌性強、潛能大，長期向好的支撐條件和基本趨勢沒有變。當前推動消費和投資良性互動雖面臨優質供給結構性短缺、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不高等現實制約，但這些大多是發展中、轉型中的問題，經過努力是完全可以解決的。現階段我國總儲蓄率在43%左右，遠高于歐美主要發達國家，龐大的儲蓄規模具備向有效投資轉化的巨大潛力，能夠為促進消費和投資良性互動提供有力支撐。

推動形成更高水平動態平衡

“十五五”時期，要統籌促消費和擴投資，堅持消費和投資兩手發力、互動協同，促進形成需求牽引供給、供給創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動態平衡，形成更多由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經濟發展模式，實現國民經濟良性循環。

找準發力方向。聚焦提高投資效益，尋求投資與消費的結合點，擴大消費基礎設施、消費服務功能提升類、消費新業態新模式的有效投資，更好促進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以新型基礎設施作為銜接消費和投資的重要紐帶，夯實新業態投資的底層基礎。以場景創新與消費基礎設施優化為抓手，推動線下經營實體向場景化、體驗式、互動性、綜合型消費載體轉型，促進投資更好賦能消費升級。加強縣域商業體系建設，推動消費基礎設施向社區、鄉村延伸。

健全體制機制。整合跨領域數據資源，及時掌握居民在教育、醫療、養老、消費等領域的需求動態，并將其作為政府投資決策和引導社會資本投資的重要參考。健全公共項目投資決策的公眾參與機制，通過公開征求意見、問卷調查、聽證會等多種形式拓寬參與渠道。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項目在前期論證階段，要注重研判投資項目對居民就業、收入水平、消費能力的帶動效應，并將其作為投資項目可研批復的重要依據。優化稅收、轉移支付等再分配調節機制，不斷縮小收入差距，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完善覆蓋全民、統籌城鄉、公平統一、可持續的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進一步織密社會保障安全網，讓居民敢消費、愿消費。

形成政策合力。加強財稅、金融、產業、投資等政策協同，促進同向發力、形成合力，構建更加有利于促消費投資良性互動的政策體系。加力提效用好中央預算內投資、超長期特別國債、地方政府專項債券等資金和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持續提升金融服務質效，積極支持教育醫療、技能培訓、養老托育、文旅體育等領域項目建設，補齊公共服務短板，推動消費新業態新模式新場景建設。進一步優化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精準適配居民消費升級需求，更好釋放內需潛力。

（本文來源：經濟日報 作者：吳有紅 作者系國家發展改革委投資研究所創新投資研究室主任、研究員）